第一百一十一章止戈为武-《从战国起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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锋率领的五百壮士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,悍然刺入北方滚滚而来的战争阴云之中。他们依托残破的烽燧、险峻的隘口以及挛鞮部遗留的简陋营垒,将秦楚赋予的“迟滞、骚扰、消耗”战术发挥到了极致。
骨都侯的前锋骑兵,原本以为南下之路将是一马平川的劫掠,却迎面撞上了郇阳军士精准而致命的弩箭。埋伏在丘陵背面的弩手,往往在狄骑进入百步之内才骤然发难,特制的破甲箭在短距离内威力惊人,轻易贯穿皮盾与简陋的皮甲,将耀武扬威的狄人射落马下。当狄骑试图集结冲锋时,预设的绊马索、铁蒺藜以及突然从侧翼杀出、投掷火雷的跳荡兵,又让他们人仰马翻,阵脚大乱。
每一次接触都短暂而血腥。锋所部绝不恋战,一击之后,无论成果如何,立即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远遁,消失在茫茫山野之中。他们如同附骨之疽,不断啃噬着骨都侯大军的前锋与侧翼,使其行军速度大为延缓,士气也在这种无休止的、看不到敌人的袭击中悄然滑落。
与此同时,韩悝(法曹)主导的坚壁清野也显现出效果。骨都侯大军所过之处,所见唯有焦土与废墟,水源被填埋或污染,找不到任何可以就地补充的粮草。庞大的军队不得不更加依赖从阴山以北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,而这条补给线,又不断受到阿勒坦率领的挛鞮部残兵以及锋派出的小股精锐的袭扰。
北线的战报雪片般飞回郇阳,每一次都以锋所部微小的伤亡换取狄骑数十甚至上百的损失。官署之内,因南线压力暂缓而稍显活络的气氛,此刻又尽数被北方的战事所牵引。所有人都明白,锋是在用生命为郇阳换取时间。
而也就在此时,南面传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。
魏申,退兵了。
没有最终的血战,没有屈辱的城下之盟,魏军在西河守魏申的号令下,开始有条不紊地拆除部分前沿营垒,大军主力缓缓向南移动,看其方向,竟是退回棘蒲乃至更南的城池。
消息传来,郇阳城内先是一片死寂,旋即爆发出震天的、几乎要将残破城墙都掀翻的欢呼!无数军民相拥而泣,他们不敢相信,那如同山岳般压在头顶近一月的死亡威胁,竟真的就这样烟消云散!
官署之内,韩悝(法曹)等人亦是激动得难以自持,连声赞叹:“天佑郇阳!天佑郇阳啊!”
唯有秦楚,在初闻消息时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,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。他详细询问了信使魏军退兵的细节:秩序如何,是否留下断后部队,营垒拆除程度等等。
“魏申……果然是人杰。”秦楚听完汇报,轻叹一声。魏申退兵,并非溃败,而是主动的、保留实力的战略转移。这证明他完全看穿了自己的布局,并做出了对魏国和他自身最有利的选择——与其在郇阳这块硬骨头上磕掉牙齿,同时还要面对国内的政治压力和北方潜在的更大威胁,不如暂时放手,坐看郇阳与骨都侯血拼。
“大人,魏军既退,我郇阳最大威胁已去,是否可立即召回锋将军所部,集中力量应对北方?”一名军侯兴奋地建议。
“不可。”秦楚断然摇头,“魏申退兵,是认为我们与骨都侯两虎相争,他可坐收渔利。我们若此时将锋召回,摆出全力固守郇阳的架势,骨都侯或许会犹豫,但更可能刺激南面的魏申改变主意!我们必须让魏申相信,我们已被骨都侯牢牢缠住,无暇他顾!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沉稳:“传令锋,北线战术不变,甚至……可以打得更凶狠一些!要让骨都侯觉得,我们是在拼死抵抗,也要让南面的‘观棋者’觉得,我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!”
“另外,”秦楚看向韩悝(法曹),“以我的名义,向晋阳发出捷报,就言我郇阳军民上下一心,浴血奋战,已‘击退’魏申大军,然北狄猖獗,恳请主公速发援兵,共御外侮!”
他要将“击退魏军”的功劳坐实,进一步稳固自己在赵国内部(哪怕是部分人心中)的地位,同时将北方的巨大压力明确传递给晋阳,继续利用其矛盾心理。
“那……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骨都侯?”韩悝(法曹)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南患虽暂解,北方的狼群却已兵临城下。
秦楚走到窗边,望着北方,那里烽烟未熄。他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魏申以为我们是困兽,骨都侯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。”他缓缓道,“那便让他们看看,这头困兽,这只羔羊,是如何在绝境中,反咬一口的!”
“止戈为武”,魏申的退兵非是仁慈,而是权衡利弊后的“武”的体现。而现在,轮到郇阳来展现自己的“武”了。真正的考验,在于如何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战略窗口,在北线,打出一场足以震慑群狼、赢得生存空间的战役。
秦楚心中,一个利用地利、技术以及所有能动用力量的防御反击计划,已悄然勾勒出轮廓。他要让骨都侯,在这座他志在必得的边城之下,撞得头破血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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